Capítulo 158: O romantismo dos homens [4,8 mil]
踏上竞赛这条路，起初不过是个模糊的念头；听过罗冰的讲解之后，才渐渐有了轮廓。
思索一番后，易阳还是决定把数学选作竞赛科目。
若只论喜好，他其实更偏爱物理一些，可正如罗冰所说，物理竞赛涉及的已经是大学层面的知识，性价比……低了些。
竞赛，无论哪一科，对智商的要求都极高。这确实算是一条通往高考的捷径，可并不是谁都能走得通的。至于自己究竟能不能走通，他心里其实一点把握都没有。
既然也做好了最终在这条路上失败的心理准备，那么数学无疑是性价比最高的一条路。毕竟，数学竞赛的内容仍旧是以高中数学为基础框架的，哪怕最后在这上面没有什么天赋，放弃了，也不算白学，高考时总能派上用场。
接下来要考虑两件事，一是怎么学。
对此，罗冰欲言又止了片刻，才给出一些建议。眼下最该做好的，依旧是课本上的知识。
要入门数学竞赛，课本上的内容当然得超前学。罗冰如今已经能在高等联赛题目中拿到江南省的金牌，虽然还没入选省队，但实力放在同龄人里已然堪称可怕。这也差不多意味着，以他的数学水平，现在就去参加高考，也能拿到高分。这是令人艳羡的天赋。而自己没有那么高的智商，只能一点点打基础。先从初级联赛开始，一步一步来，不着急，把基础夯得更牢些。等到了高中阶段，再去尝试高等联赛。
另一方面，是怎么参赛的事。数学竞赛，大致也可以看作是一场升级打怪、不断换地图的游戏。
回想起罗冰的介绍。
“最初级的是预赛，每个省自己组织，鱼龙混杂，每年有上万人参加，能通过预赛的，江南省差不多有上千人。接下来是省联赛，这个阶段就算是真正入门了，省赛会评出一二三等奖，也就是我们常说的省金牌、银牌和铜牌……目前我就在这个位置。”
“同时，还会选出省队名单，去参加全国赛。竞赛这条路，只有进了省队，高考时才真正有助益，无论是保送还是强基计划之类的，这都是敲门砖。”
“再往后，就是全国赛了，评出全国一二三等奖。五百五十名省队选手里选出前六十名，进入国家集训队，并且获得保送资格……”
“当然，这还不是终点。站在全国赛的巅峰，接下来就是为国出征了。全世界最有含金量的数学竞赛，当然是国际数学奥林匹克，简称国际数奥，象征着世界数学竞赛的最高水平、最高规格、最高荣誉。”
“只能派六名选手参加。到了那一步的，才是真正的大人物。我们国家的数学竞赛成绩向来不错，清华北大也都是抢着要的。”
省赛、国赛之类的，还太远。能走到那一步的，一定是自小便显露出惊人的数学天赋，那个层面已经不是靠努力就能抵达的了。
不过，省赛还是可以尝试去拼一拼的。
……
交流生活动只有短短两周，很快便接近尾声。
当然，他从未指望在这里交到什么朋友，或者一定有多么丰厚的收获……那不现实，所以这段时间里，他表现得十分低调，基本没有主动和这个班上的人有什么互动，无非是甘甜偶尔过来骚扰一下，他敷衍两句。以他的段位，哪怕只是敷衍，也不会让人看出来。
易阳并不是个冷漠无情的人，可面对初中时代这些匆匆过客，以他成年人的眼光，实在很难把他们当成特别重要的人。
当然，这些在旁人眼里，便成了“高冷”的代表。
临走时，意外收到两张小纸条，写的都是扣扣号码，意思不言自明。他笑了笑，揣进兜里。
短暂的交流生生活就此结束，坐上学校的中巴车时，他望着第一中学高中部的方向，沉默不语。
时间，还长着呢……
汽车缓缓发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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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流逝。
转眼从汉宁回来，已经过去了好几个月。
时间从夹杂着残冬寒意的初春，不知不觉便过渡到了夏天。学校的景致一年又一年，除了那座因为马东犀的缘故修建起来的球馆，其他种种都没什么肉眼可见的变化。学校里的生活，就是一遍遍重复昨天的日子，接触相同的人，做相同的事，低头沉进去，每天其实并不算枯燥，可一旦抬头，又会愕然发现，时间怎么已经过去这么久了……
学生时代，是小河潺潺流淌的，也是如箭般一闪而逝的。
到了现在，他已经完全适应了这个身份。
说起来有些好笑，关于身份的认知，竟整整用了一年时间才彻底适应。
啊，已经整整一年了。
其间奶奶病过一次，吓坏了易阳，好在送去医院看了看，并没有什么大问题。上了年纪的老人就是这样，哪怕没有什么大毛病，各种小毛病也总是不断。这一次，无论如何，他都把奶奶送去了乡下二叔那里，实在无法再心安理得地接受奶奶的照顾。
于是接下来的生活，便成了没有监护人的独居。对一个成年人来说，这实在没什么可大惊小怪的，当然，放在外人眼里就很不可思议了。有一回他请罗冰、骆落月他们几个到家里来玩，所有人都对他独自一人生活这件事表达了极大的敬意。
学习依旧按部就班，似乎自己的上限就在那里了。期中考试，他终于冲到了第十二名。到了这个程度，想往前再进一名都显得格外艰难。
而这一次，也是他第一次超过骆落月和宁枝馨，在班里排到了第二。当然，里面也有一点运气成分。原因是他开始钻研数学竞赛的内容。按罗冰的话说，这个阶段自学还是可以的，但自学这条路，到了省赛也差不多就到头了，后面必须得有人带，培训机构也好，老师也罢，总之一定要有。
初中的数学知识已经学完了，他又做了些竞赛题，提高相当明显。上次期中考试时，碰到了一道偏竞赛的难题，被他解了出来，也正是那一题，成了他反超骆落月和宁枝馨的关键。
如今，他已是真正的尖子生了。
不免有些怅然。
回想这一年来的生活、付出的汗水、发生的转变，他知道自己的人生已经朝着一个他完全不知道会通往何处的方向去了。
骆落月对他超过自己这件事很是不服，从那天起竟然不看漫画了，甚至有一段时间上课时也不再主动过来搭话，摆出一副誓要追上甚至反超的架势……呵，还是少女心性，倒也有趣。
暂时，就这些了。
初中的学习生活里总是充满了各种各样的小波澜，可时间久了，关于这方面的记忆便都渐渐模糊起来。留下来的，只有不断学习，重复昨天的事。
学校已经放出消息，下学期将成立一个网络班，网络班的远端是汉宁第一中学初中部……也就是甘甜他们的那个班。而这学期的期末考试成绩，将作为进入网络班的依据。有志气的学生都已经开始动起来了，易阳自然也不例外。眼下最重要的事，就是考进网络班。
这大概会是人生第一个小小的分岔口。
……
这一天，和赵强打完篮球后，两人坐在篮架下面休息，听他聊了些事。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马思雨和邱果然买了几瓶饮料过来。平日里打篮球时，马思雨总喜欢默默站在旁边当观众，而邱果然也知道马思雨喜欢易阳，非常喜欢，心里便微微叹了口气，傻姑娘。
把汽水丢给两人，易阳拧开一瓶，喝了一口，叹道：“这样啊……你怎么想？”
赵强苦笑一声：“说实话……我也不知道该怎么想，所以想听听你的建议。”
最近，赵强遇上了一个人生难题。
事情得从上学期他跟易阳他们拿到篮球赛亚军说起。自然，那一次比赛给了他极大的信心，而且和易阳聊过之后，尽管未来能不能走体育这条路还看不清，但毫无疑问，在当下这段迷茫的日子里，那算是一缕看得见的曙光。
可是……
赵强的父母并不太懂这些。他父亲是给别人开车的司机，母亲则在县里四处找些零工做，家境并不好。在他们眼里，体育甚至算不上是一条路……他们还是希望他好好考高中，能考上就继续读下去，将来读个专科，学门手艺也行……总之想法朴素得很，只求他以后别把自己饿着。
在赵强父母看来，体育这条路，若当不了运动员，还有什么用？他们对赵强有没有运动天赋这件事，没有概念，丝毫概念都没有。
易阳知道，如果历史没有改变，赵强未来的命运就是放弃体育这条路，然后读一所普通高中，泯然众人……至于最后他究竟变成什么样，已经没有这方面的记忆了。
易阳说：“我建议么……你听吗？”
赵强微微一怔：“你说。”
易阳站起身，咕咚咕咚把汽水喝光，然后用力一抛，将瓶子远远掷了出去。眯着眼看那瓶子落地后翻滚、碰撞，他一边开口——
“要我说啊……去他娘的篮球梦，打什么篮球呢！反正也打不出什么名堂。”
赵强愣住了。
易阳没有回头，仍望着那边的夕阳，说：“赵强，你成绩普通吧……平时也算得过且过，能上县第一中学吗？不能吧……第二中学，嗯，去年高考，第二中学文科最好成绩是五百零一分，理科四百九十七分，全校上本科线的，三十来个人。你进去以后，能排进前三十吗？我觉得够呛……所以，不打篮球的话，你将来大概也就是读个大专。”
赵强皱起眉。
“然后，读三年大学，出来找工作，娶妻生子，这辈子就这么过去了。要是你选篮球呢，也许能扬名立万，也可能连饭都吃不上。对，别选篮球，风险太大了，反正还是那句话……去他娘的，篮球梦。”
“我……”
“可你想过没有，你是真的有天赋的啊。你还记得那家伙吗，邱果然他爸的学生，那个罗杰久，他的天赋比你高吗？我们初二那会儿，拖着个邱果然，跟他们一队高中生打得有来有回。你还记得当时你冲他喷的那句垃圾话吗？我看不出来，你到底天赋在哪里。”
“可是，他比你敢。”
“但我……易阳，你不懂，我家……”
易阳摇了摇头：“不用解释了，都说了嘛，去他娘的篮球梦。”
赵强沉默了，这时邱果然和马思雨都走了过来，疑惑地看着两人。
易阳转过身，认真望着赵强，说：“有些事情，取决于你自己。”
此刻的易阳背对夕阳，光线从身后照来，身影镀上一层金边，却看不清脸。
马思雨在一旁看着此时的易阳，简直帅极了，心情一下子便不冷静了，极其不冷静，眼里全是闪闪发亮的小星星，脸上的笑容甜得发腻，像夏日里一块湿热的果冻。
邱果然沉默地看了马思雨一眼，默默叹了口气。
易阳继续道：“你为什么会觉得你父母说的一定是对的？也许有些冒犯……我说的也不一定对，但我觉得，这件事上，你应该听从自己内心的想法。”
赵强张了张口，眼里有那么一瞬间燃起了什么，可转瞬即逝，只剩下一片黯淡。他摇摇头：“易阳，你不懂我家的情况……”
易阳叹了口气，带着些火气说：“既然你自己已经有答案了，还听什么我的建议？我没有建议，你放弃篮球吧。”
“我……”
马思雨和邱果然对视一眼，正准备过去安慰赵强，这时易阳却上前捡起篮球，转过身对赵强说：“你站到篮板下面去。”
赵强露出迷惑的神情：“干什么？”
易阳皱着眉吼了一声：“让你站好就站好，哪来这么多废话！”
重生以后一向温和的他忽然发出这样一声呵斥，竟然颇有几分令人心悸的气势。
赵强皱着眉，撑地站起身，慢吞吞朝篮板下走去。就在这时，那边的易阳忽然朝这边冲了过来！
赵强微微一怔，还没反应过来，易阳已经杀到他面前，冲势在这一刻化作向上腾跃的爆发力。赵强下意识护住了要害部位——
“轰！”
赵强一屁股坐到了地上，篮球在他头顶的篮筐中炸开，他耳边嗡嗡作响。
易阳完成了这记勉强的隔人扣篮，踉跄落地，随后嗤笑一声：“呵……怪不得，原来这么软了。”
马思雨和邱果然目瞪口呆地望着易阳。
“软？”赵强这才回过神。
“软蛋。”
赵强怒了，猛地一拍地站起来，默默过去捡起篮球。
易阳兴致盎然地说：“准备还一个？”
赵强缓缓后退运球，开始加速：“我只是想……”
下一刻，他已经到了易阳面前，完成合球。
“软蛋。”易阳摆好了防守姿势。
“告诉你……”
“轰！”
两个身形修长的初中生在空中完成了一次惊人的对抗，随后一个人倒飞出去，另一个人则单臂挂在了篮筐上。
赵强挂在篮筐上，俯视着易阳：“这才叫隔扣。”
易阳已经仰面躺在地上，望着赵强。
四目相对。
随后，易阳先笑了，接着赵强落下地，也开始笑，继而两人一起哈哈大笑起来。
马思雨和邱果然见到这一幕，目瞪口呆，相视一眼。
“这就是男人之间的友情吗，感觉好酷……”马思雨望着易阳说。
“嗯……这就是男人的浪漫啊。”邱果然说。
笑过之后，赵强走过去把易阳拉了起来。
“你已经能扣篮了……”
“勉强。”
“呵……”
“带你去见一个人。”
“嗯？”
易阳转过身看向邱果然：“你爸在家吗？”
“呃？在……在吧。”
易阳转回来，郑重对赵强道：“去见见吧。”
赵强沉默着，眼里浮起一丝犹豫，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
邱果然的父亲邱帅给赵强的评价是——
“上限是打职业，下限是篮球爱好者，取决于你自己的态度。我说的态度，不是训练态度，而是你有没有一往无前的勇气。”
从邱帅那里出来时，已是傍晚。两人并肩走在街上，风吹动腿毛，像是姑娘的手在撩拨人心。
赵强说：“易阳……我决定了。”
“嗯。”
“易阳……谢谢你。”
“嗯。”
“还是不打篮球了。”
“嗯？”
“哈哈……开玩笑的。”
“呵。”
路灯下，两人的身影渐渐走远了。